【鄉村週末】只願茶葉如初心

雲霧繚繞如同仙境的茶山

( 文=雷虎 圖片提供=阮傳菊 )
「找茶人」菜叔邀請我和妻子赴川貴尋茶,我們想都沒想就欣然答應了。這些年,我們夫妻一直在外奔波「尋藝」,我寫字,她攝影,對自己的定位是「民藝記錄者」。菜叔要找的「茶」和我們要尋的「藝」同一「調性」,何況「天下名山僧占盡,好茶產地皆風景」。此行「尋茶五人組」分佈在不同的年齡段,每個人都帶著鮮明的時代烙印,每個人找尋的東西都不盡相同。7天的「茶之旅」,我們在四川、貴州的崇山峻嶺中穿行,蒙頂、峨眉、湄潭,一路以茶為引,看盡美景,享盡美食,只願茶葉如初心。

【左上圖】湄潭縣的金花村是當地產茶的著名村莊,現在被開發成旅遊村莊。【右上圖】金花村的茶場。【左下圖】從蒙頂山腳下,路邊擺茶席賣茶葉的姑娘。【右下圖】一小框茶青就是一個茶農一下午的勞動所得。

峨眉 ● 尋茶

川貴尋茶之旅是一條「非主流」的旅行線路,因為好茶就像名貴藥材,從來不會生在尋常路邊。我們經雅安天全縣前往樂山峨眉山市,不為登「蜀山代表」峨眉山,只為尋「川茶隱者」峨眉茶。我們在川貴尋茶是一場說走就走的邂逅,沒有預約茶農,只要看到有茶園散落在懸崖上,就讓車偏離318國道,沿著河邊更狹窄陡峭的鄉間小道上山。

茶山遠上白雲間,欲尋見采得,需有誠心,還得有緣。我們沿著河邊的盤山公路開了幾分鐘,小路便到了盡頭。這是一個古樸的村莊,村裡似乎少有外人到訪,我們把車停在路口,很多村民都來圍觀。他們說,這兒是天全縣思經鄉大河村,村裡家家戶戶都種茶。

村民把我們帶到各家的茶園。村裡三四十戶人家,每家有三四畝茶園,茶樹星星點點散落在竹林與玉米地間。因為不成規模,所以村裡沒有自己的炒制作坊。每到採茶季,就會有雅安名山區的茶葉販子來收鮮葉。他們把鮮葉價格壓得很低,每家每戶靠賣鮮葉,一年只有人民幣3,000元收入。今年名山區的茶葉販子不知為何沒來收茶,村民只能把鮮葉送到幾公里外的思經鄉茶葉加工廠,那裡的價格更低。

峨眉山市一座名為黑苞山的山峰,據說山頂有一個制茶的村莊,住著一個名叫周春文的制茶手藝人。黑苞山自古以來就有做茶的傳統,但是近幾年茶葉市場不景氣,越來越多的村民開始把茶園改成果園。如今,黑苞山水果產生的經濟效益已經遠超茶園。

周春文是黑苞山為數不多的專注於制茶的藝人之一。他不但沒有縮小茶園規模,還收購茶農們的茶青做成了自己的品牌,建成了遠近聞名的茶葉家族企業:他自己負責世代傳承的普通黑茶生產;兒子負責高端茶葉技術研發,開發出「芽丁玉竹」「峨眉紫筍」「千年白芽」等好幾種全新茶葉產品;女兒負責銷售,已經在成都開了茶葉專賣店,還在北京、上海開了加盟店。

如今,在周春文的帶領下,黑苞山的茶葉生產已經從自發形成的粗放式生產走向集約品牌化時代。

湄潭 ● 黔茶

找茶是一項艱苦的工作,「尋茶5人組」每個人都各顯神通,努力把艱苦的找茶變成寫意的旅行。最年輕的找茶人李宗舜有一門「絕技」,那就是無論走到哪裡,總能找到他在華南農業大學茶學院的校友做嚮導。在湄潭尋茶,我們的嚮導便是李宗舜的一位師兄,我們都叫他魏師兄。

湄潭近郊湄江鎮有個名為金花村的地方,一進村口就被眼前景象震撼了,村口的茶山上,幾百把五顏六色的雨傘懸浮在綠色的茶樹上,金花村每一棟民宅都是五顏六色的,牆壁由紅黃藍綠等幾種色塊拼接而成,彩色的房子星星點點散佈在綠色的茶山上,如同巨大的肥皂泡漂浮海洋,又像彩繪的天空之城,若不是小屋門梁上的電子屏打出「歡迎來到自然風農家樂」,讓人有如在南歐小鎮旅行的錯覺。

一對純樸的村民邀我們至農家小院,端出了當地獨有的老鷹茶、苦丁茶和手工綠茶組成的「三丁茶」待客。袁大哥說,「自然風」之名始於2015年,那時金花村開始新農村建設,在茶葉上做文章,袁大哥便想借這東風把自家改成農家樂,袁大姐去辦證時,工商管理部門說註冊得取個名字,她想自家門口經常有風從茶山中吹來,就給農家樂取名「自然風」。

在湄潭的第二天決定前往深山中廢棄的老茶場,順著菜叔的視線,發現前方的山頭上,一排灰瓦白牆的老房子立在滿目蔥翠的茶園間。走近那片老房子,發現每個房間都上了一把鎖,每個窗戶都用膠布糊好,但膠布已破洞百出,透過那些破洞,依稀可以想見當年茶場的景象,有的房間排列著巨型炒鍋,當年是用來炒茶的,有則是茶場工人的宿舍。

山下的「湄潭茶場製茶工廠」舊址現在已經改建成「湄潭茶葉博物館」。83歲的老茶人林大爺是當年湄潭實驗茶廠的第一批員工,林大爺說,當年茶廠可是湄潭縣效益最好的單位,員工多達2千名,那時茶葉是戰略物資,工廠每天加班產茶,但是一樣被搶購一空,可是隨著茶場越來越多,實驗場生產的茶也從統銷統購開始市場化,跟不上市場也就漸漸衰敗了。

蒙頂 ● 雅茶

「雅安」是「最美的景觀大道」318國道出成都後穿過的第一座城市。許多人來到雅安是為了「三雅」的雅魚、雅雨和雅女,但是這次卻是要尋找三雅之外的「雅茶」,也意外揭開「蒙頂茶之謎」。

蒙頂山差不多登頂時,路前方出現一座氣派的寺廟。走進寺廟,銀杏樹下只見茶桌不見僧,寺廟也並未供奉佛像,而是供奉了一個白鬍子農夫。走近仔細一瞧,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農夫名為吳理真,正是史料記載中那個首次栽培野生茶樹、奠定了蒙頂山在茶山中超然地位的人,他也因此被視為「茶神」供奉在寺廟中。而這寺廟名為「天蓋寺」,便是僧人們品茶鑒茶的地方。

茶人楊天烔曾說過,要弄清蒙頂山茶,不能不說蒙頂山的僧人。根據楊天炯編撰的《蒙頂山茶事通攬》的茶書記載,蒙頂山向來就有僧人分工制茶的傳統,鼎盛時期,山中有30多處寺廟,有的負責採茶,有的負責制茶,有的負責鑒茶。如今人們將最重要的鑒茶職責交給天蓋寺僧人來完成,不僅因為這裡供奉有「茶神」吳理真,更因為寺後有一汪清泉與幾株禦茶樹。

悠長石徑遠上蒙山巔,石徑兩旁皆茶園。以前,寺廟的僧人們挑水擔柴走過這石徑,累了就採一片茶葉咀嚼解困。如今遠來的尋茶者或遊客端著相機、握著手機,每走幾步就取個景,對茶的愛穿越古今,但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表現。


【TTN旅報1046期, 2018/7/9出刊, P4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