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週末】屯堡遺風

屯堡秋收時節

( 文、圖 = 歐陽昌佩 )

驅車從貴州貴陽到安順黃果樹瀑布,穿梭於喀斯特地貌的綠色田野,車窗外閃過一個個石頭築成的村落,石頭屯牆、石頭城垣,石片蓋頂的房屋,以及高聳的石砌碉樓,堪稱一座「石頭王國」。在村頭巷尾,能看到身著寬袍大袖、頭包縐帕、發別銀簪、腰系絲絛的婦女,寶藍色為主的獨特服飾常讓人誤以為闖入少數民族村落。其實,史書上記載的「屯堡人」是道道地地的漢族人。

由石頭砌成的屯堡屋舍

明朝初年雲南梁王反叛,明太祖朱元璋派大將傅友德、沐英率30萬大軍南征,平叛後就地屯守,後來又將官兵家屬及大量商賈遷移過去。這些人主要來自浙江、江蘇、江西、安徽等地,此後數百年間,他們在以安順為中心的黔中大地世代繁衍,但卻堅守著江南漢族的宗教信仰、語言服飾和風俗習慣,形成了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屯堡文化」,被譽為「明代歷史活化石」。

古驛古寺

天龍古鎮地處安順市平壩縣境內,自古便是從中原西進雲南的咽喉要塞。明清朝廷在此屯兵,留下了大量軍事、商貿遺跡,而周邊天臺山上的伍龍寺,則成為屯堡人宗教信仰的皈依之所。

元朝時期,天龍古鎮已是有名的古驛道,設有驛站「飯籠驛」。清朝康熙年間,雲貴總督范承勳奉旨在此處實行「改土歸流」,將屯堡村寨的軍戶集體轉變為農戶,命名為「飯籠鋪」。20世紀初,當地幾位有名的鄉儒覺得「飯籠」二字不雅,遂取附近天臺山的「天」字和龍眼山的「龍」字合稱「天龍」,古鎮由此得名。作為古代軍事重鎮,天龍古鎮周邊的幾座山上還殘留著眾多軍事城防工程,雖然僅存一些殘垣斷壁,仍不難看出當年建築規模之宏大、建築技藝之考究。

天臺山伍龍寺

在屯堡人居住的方圓百里之內,廟宇寺觀等宗教場所星羅棋佈,據說有名的寺廟就有100多座。屯堡人自落土貴州後,面對環境的改變,對自然、神靈的依附和崇拜心理更加熾烈,於是將江南的佛教、道教、儒教的供奉物件也帶入貴州,形成了「三教合一」的獨特宗教信仰,「天上玉皇地下閻羅西方如來東海觀音」是屯堡人頂禮的「菩薩」,「關帝岳聖孔孟賢哲牛馬二王汪公灶君」也是他們膜拜的「神靈」。這種神靈崇拜達到了家家有神龕、月月有佛事的程度,「正月朝玉皇,二月觀音會,三月朝王母,四月浴佛會,五月迎城隍,六月祭土地,七月地藏王,八月中秋節,九月重陽會,十月祭牛王,十一月賀冬,十二月祭灶王。」一年十二個月,屯堡婦女常背上黃色的香袋,頭插節表,四處朝山禮拜,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建於明朝萬曆18年(西元1590年)的天臺山伍龍寺是天龍古鎮附近香火最盛的寺廟,巧妙利用懸崖峭壁上的有限空間,建成了大小48個房間,形成了規模宏大的木石結構建築群,雖歷經數百年風雨仍完好無損。

伍龍寺依山佈局,因形就勢,迂回曲折,錯落有致。其主要建築包括大佛殿、配殿、觀音殿、玉皇閣、祖師殿、藏經樓等九組數十間廳堂殿宇。其中,大殿、配殿等主體建築按中軸線對稱修建,採用魚背梁含榫、龍鳳堆畫屋脊和屋簷結構造型,承襲宋代建築風格,是貴州罕見的仿宋古建築群。

本寨坐落於雲山屯下的山坳裡

茶商人家

本寨位於安順市西秀區七眼橋鎮,坐落於雲山屯下的山坳裡,背山面水,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河由西向東從寨前流過,將平坦的壩子一破兩半。明清建築保存十分完整。寨中村民沿襲明代經商傳統,將「假茶葉」生意做到了全國各地。

本寨婦女正在曬茶

本寨遠遠望去,六座碉樓巍然聳立,氣勢非凡。步入本寨,不由得佩服屯堡人對生存環境的抗爭和適應能力,而本寨人面對艱苦的自然環境和戰爭摧殘,依然堅持對美好生活的追求。石頭房屋上鑲嵌著木花窗格子,上面雕刻著蝙蝠、飛鳥、麒麟、瓜菜等精美圖案,無一不象徵著祥和、幸福和安逸,就連四合院裡的石板地漏都雕刻著活潑的青蛙圖案。

本寨現有200多戶,800多口人,多數人家都為經商人家,而當中有許多人在崇是「假茶葉」批發生意。
所謂的「假茶葉」並不是指假冒偽劣的茶葉,而是屯堡人將其他嫩樹葉摻雜到茶葉裡加工而成的一種特殊養身茶。據說這種茶葉可以消暑解膩,還有降血脂、降血壓等功效。每到產茶季,來此採購的客商絡繹不絕,有的甚至是從內蒙古、新疆等地遠道而來。


屯堡農家婦女正在清洗食材

軍屯美食

雲山屯位於安順市西秀區七眼橋鎮,在那裡保留有屯堡人獨特的飲食文化。

雲山屯建於兩山夾峙間的山口處,城門加城樓約20公尺高,全為條石砌築。走進城門,一條用石板鋪就的街道彎彎曲曲直通屯子,十分整潔、寧靜,屯子裡的村民十分好客,每每碰上都熱情地招呼,走進一戶靠山邊的人家,發現院牆上晾曬著一些青菜,旁邊一位婦女正在削菜頭,原來婦女在做「幹鹽菜」,幹鹽菜是當年屯堡士兵發明,相當於現在的壓縮蔬菜,便於儲存、攜帶。士兵們在行軍途中找不到新鮮蔬菜,用開水將幹鹽菜泡開即可食用。

豐盛滿桌的屯堡家常菜

為適應戰爭需要和封閉的環境,屯堡人在飲食結構上以幹酸食品為主,除了幹鹽菜,還有幹豆腐、幹茄子、幹豇豆、臘肉、臘腸、血豆腐、泡酸菜、糟辣椒等。這些食品在軍旅時便於攜帶,又不會腐爛,是戰爭環境逼出來的特殊食品。

屯堡人的飲食文化也沿襲著江南一帶農村的特色,如炒玉米、打年糕等。其中,屯堡松糕最為可口。製作松糕時,取糯米面和黏米麵各半,用溫開水加少許白糖和麵,然後將其團成一團,撒上事先準備好的紅糖、炒黃豆等,蒸熟後即可食用,非常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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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N旅報1021期, 2018/01/15出刊, P4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