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週末】問渠哪得清如許 (下)

(攝影=孟硯岷)

都說「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殊不知,除了源頭活水,因勢利導的引水灌溉工程也是河清海晏、時和歲豐的關鍵。作為農業文明古國,中國的灌溉工程遺產類型豐富、分佈廣泛、灌溉效益突出,擁有以它山堰、鄭國渠、靈渠、都江堰等「古代四大水利工程」為代表的眾多灌溉遺跡,無不凝結著先輩智慧,至今澤被蒼生。(文=李鳳)

寧夏引黃古灌區~穀稼殷實

發源於青海的黃河途經9省,給沿河百姓帶來福祉、也曾氾濫成災。其中,黃河唯獨對寧夏「格外開恩」,沒有洪澇、只有豐收,於是便有了「天下黃河富寧夏」之說。「寧夏川,兩頭尖,東靠黃河西靠賀蘭山,金川銀川米糧川。」寧夏人用民謠感恩黃河賜予的福祉。

黃河自西南而東北,褪去氣吞一切的喧囂,在397公里的寧夏境內,蜿蜒坦蕩出一片平原。隨著水勢平緩,一個個利用黃河自流形成的渠口水利工程如魚咬鉤般扒在岸上,澆灌出富庶的「塞上江南」。東為毛烏素沙漠,西為騰格裡沙漠,北為烏蘭布和沙漠,寧夏平原能在三面環沙的夾縫中傲然屹立,引黃灌溉功不可沒。

《史記》記載,寧夏平原最早為羌戎遊牧所居之地。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派蒙恬北擊匈奴,「遷北河渝中三萬家」,建城置縣,開秦渠,引黃灌溉,墾殖守邊。漢武帝在秦渠基礎上,又挖了漢渠、漢延渠、光祿渠等,擴大引黃灌溉面積。北魏時期,刁雍續開艾山渠與薄古律渠。至唐代,寧夏的引黃管道已達9條,其中以唐徠渠最為有名,造就了「兵食完富」「水木萬家」的「塞上江南」。11世紀時,西夏在此建國,將農田水利視為立國之本,不僅續開昊王渠、李王渠,還設置了專管農田水利事務的農田司,以律法形式頒佈了詳盡的灌溉管理制度。元代,著名水利學家郭守敬主持系統修浚舊渠,並新開了蜘蛛渠。明清兩代又續開多條管道。至19世紀,寧夏引黃灌溉幹渠已有23條,全長1000多公里。1968年建成的青銅峽水利樞紐和2004年竣工的沙坡頭水利樞紐,將寧夏引黃灌溉進行了系統整合與優化,進一步擴展了灌溉範圍,使得寧夏引黃總灌溉面積達828萬畝。

有山皆圖畫,無水不文章。秋末冬初的寧夏平原,隨處可見碧波蕩漾的萬畝魚塘,魚塘間是剛剛收割完的稻田。蒼穹遼闊深遠,浮雲潔白如絮。秋風拂過,水面波光粼粼,肥碩的魚兒躍起,蘆葦扭動腰身,蒼鷺成群結隊飛過。若不是天際的賀蘭山提醒,可能以為自己身處江南。豐沛的水系不僅使寧夏平原成為黃河上游最早種植水稻的地區,也使得這裡盛產魚蝦,成為西北地方重要的淡水魚生產基地和商品魚集散地。(文=夏雨)

【上圖】(攝影=孟硯岷)。【下圖】(攝影=東方IC)。
安徽壽縣芍陂~楚國糧倉

安豐塘古稱「芍陂(音同卻杯)」,為春秋時期楚國丞相孫叔敖主持開挖,距今已有兩千多年歷史,也是皖西淮淠平原上最大一座反調節性水利工程。安豐塘塘中有島,島中有塘。碧水中央,兀立一座面積70餘畝的小島,也稱塘中島。島內還有一處近30畝的水面。放眼望去,整個小島綠樹蔥蘢,鷺鳥翔集,環境清幽,是人們觀景休閒的好去處。

春秋戰國時期,各諸侯國之間為爭奪霸主地位,紛紛展開「軍備競賽」。當時軍事實力的提升主要依靠農業經濟的發展,而發展農業離不開大興水利。作為楚國令尹的孫叔敖主持修建期思婁灌區、大業陂等水利工程後,通過實地考察,選擇在江淮淠河以東、瓦埠湖以西的平原地區,興建一座特大型陂塘,上引下控,納川吐流,巧妙利用這裡地勢平坦低窪的特點,蓄納來自大別山區的豐沛水源。安豐塘建成後,原本水旱頻仍、饑荒連年的淮淠平原,從此旱澇無虞,沃野千頃,成為「楚國糧倉」。

千百年來,安豐塘在農田灌溉、水產養殖、水路運輸、屯田濟軍等方面,發揮著重大作用。為了紀念修塘功臣孫叔敖,安豐塘北側還設立了孫公祠。翻開中國水利史,赫然發現,作為中國古代重要水利工程之一的安豐塘,在世界水利工程史上也有很高的地位和極大的影響。(文=劉宏江)

【上圖】(攝影=東方IC)。【下圖】(攝影=王靜琳)。
內蒙古巴彥淖爾河套灌區~唯富一套

從中國地圖上看,黃河猶如一條巨龍在神州大地上走成了一個「幾」字。也許因為北方太旱,在「龍脊」拱起的「幾」字彎上,黃河將七分之一的水量留給了內蒙古,於是有了灌溉面積廣大的河套灌區,也衍生出新興城市巴彥淖爾。河套灌區總面積達1784萬畝,橫跨巴彥淖爾、阿拉善、鄂爾多斯和包頭市。這裡乾旱少雨,年降雨不足250毫米,蒸發量高達2400毫米,但地勢平坦,土質肥沃,為引黃灌溉創造了絕佳條件。

早在秦漢時,河套百姓便開始挖渠灌溉,唐貞觀年間開始修建大型管道,到清末已建成八大幹渠,民國時又將灌區向東延伸至烏拉山前的三湖河地區,使得「黃河百害,唯富一套」。這部延續千年的引黃灌溉史,為後人留下了極其寶貴的水利文明遺產和豐富的灌溉文化。

黃河水自三盛公水利樞紐引入總幹渠,又分為13條幹渠、48條分幹渠、372條支渠,以及8.6萬餘條鬥、農、毛渠。那一渠水從寬闊到細小,如枝杈,似血管,經由7級灌排渠(溝)道及河套水務集團供水管網的接力輸送,日夜滋養著河套902萬畝田地。

沿著總幹渠一路向西,眼前恍如展開一幅油畫。柳枝金黃,蘆葦似白頭翁,而新疆楊則如等待檢閱的士兵,在渠岸站成一行行一列列。那筆直的身板、那豐茂的陣勢,讓人不得不刮目相看。曾經,是它們固住了風沙,點亮了河套,引得山西、陝西、河北、河南、山東、寧夏、甘肅等地的逃荒難民紛紛湧向這裡,史稱「走西口」。

那些淺淡的綠、鮮豔的紅、耀眼的黃,將晚秋的灌區變得生機勃勃。對於人們的高歌讚譽,它們心裡很清楚,這一切功勞都歸於黃河,是河水讓「八百里河套八百里川,八百里綠色賽江南」,讓河套灌區坐擁「糧倉」之名,享有葵花之鄉、枸杞之鄉、醜梨之鄉等美譽。(文=秦延安)


【TTN旅報1125期, 2020/1/13 出刊, P5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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