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週末】他們的詩,我們的遠方

火焰山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幾年前,由高曉松作詞曲、許巍演唱的這首《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傳遍大江南北,不知撥動了多少年輕人的心弦。大家紛紛暢想著扔下滿心疲憊、一身浮華,背著吉他、帶著愛人去旅行,去尋找屬於自己的詩和遠方。其實,在中國傳統文化裡,詩和遠方自始至終都在一起,不曾須臾分離。那些驚才絕豔、「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的詩人,哪一個不是登山臨水、尋幽訪勝的旅行家?他們寄情山水,詠懷古跡,竹杖芒鞋所及之處,留下了多少膾炙人口的千古絕唱。讓我們跟隨詩人的足跡,詠其詩,臨其境,含英咀華,撫今追昔,尋找屬於我們的「詩和遠方」。 ( 文=李鳳 )

【上圖】火焰山。【下圖】火焰山。
新疆吐魯番~火焰山

火山雲歌送別(節選)  唐 岑參
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雲厚。
火雲滿山凝未開,飛鳥千里不敢來。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火焰山就是這樣一座山。火焰山位於新疆吐魯番盆地北緣,古書稱「赤石山」,維吾爾語稱「克孜勒塔格」,意即紅山。

吐魯番火焰山因《西遊記》而揚名天下,其中描寫火焰山「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若進得山,就是銅腦蓋、鐵身軀,也要化成汁哩!」可見其熱。如果夕陽西下,遠遠望去,火焰山仿佛橫臥在戈壁上的一條正在燃燒的巨龍,一片赤紅。

火焰山為東西走向,長100公里,寬約10公里,最高處為854公尺。沒有樹木,不見一草,山上的褶皺恰似正在燃燒的火苗,有些地方竟然「燒」成了白熱,似一片火海。有些褶皺凹陷處呈暗灰色,似剛熄的火,餘煙嫋嫋。赤紅的山與灰濛濛的戈壁構成一幅反差極大的畫面,但茫茫火焰山,從來不寂寞,它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千百年來不時飄蕩著聲聲駝鈴。

吐魯番7月份的平均溫度為48℃,火焰山又是吐魯番最熱的地方。其盛夏地表溫度達80℃多,當地人笑稱可以火焰山下石頭上煎蛋。據說有個遊客在炎夏穿著皮鞋走了一圈,結果鞋底竟熱得開了膠,只好重買一雙鞋。

踏上這方熱土時,已是北疆的深秋,但走到距山腳幾百米處時,一股熱浪已迎面襲來。正值午後,驕陽似火,不一會工夫,便大汗淋漓。即使穿著厚底旅遊鞋,也能感到腳底發燙。站在孩提時代印象極為深刻的火焰山前,心中倍加驚喜。《西遊記》中燒了孫悟空屁股的火焰山,原來就在這裡。只是沒有火,沒有煙。但褐紅的山岡、爐渣似的大地、暗紅的礫石,似乎預示那燎原大火的確是剛被鐵扇公主的芭蕉扇扇滅不久。

火焰山前豎立著金氏世界紀錄的最大溫度計—「金箍棒」,上頭顯示當天地表溫度為60℃,不禁想起唐代詩人岑參的《火山雲歌送別》:「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雲厚。火雲滿山凝未開,飛鳥千里不敢來。」光看這四個「火」字,火焰山的熱就在其中了。 (文=張少輝)


天姥牧曲
浙江紹興~天姥連天向天橫

夢遊天姥吟留別(節選)  唐 李白
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
天臺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一直以為「雲霞明滅或可睹」的天姥山,不過是詩仙李白寄詩抒懷的一個詩境與意象。直到驢友約我去天姥山戶外徒步時,我才明白,世間果真有此山。

車入儒嶴,一路景致漸入佳境。遠眺天姥,山間雲霧縹緲,若隱若現,頗有幾分仙山味道。近觀兩側,青山疊翠,山嵐纏繞,如夢如幻,仿佛置身世外仙境。我追隨著詩仙李白的夢中足跡,從班竹村青雲梯登山道出發,徒步向主峰挺進。

這條登山道,人稱「謝公道」。當年號稱南朝山水詩鼻祖的謝靈運被貶為永嘉太守後,寄情山水,肆意遨遊,於探幽尋秘間發現了這座披著神秘色彩的天姥山。「連岩覺路塞,密竹使徑迷。」詩人太守便從始甯南山伐木開道,越天姥山,直通永嘉。綠嶂巍峙、峰巒高聳的天姥山,觸動了這位山水詩人的詩意靈感。一時間,「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白雲抱幽石,綠筱媚清漣」等佳句名篇迭出。從此,天姥山名聞天下。

沿著謝公道繼續攀行,我四處尋找李白「夢遊」的痕跡。也許此時登山的每一個步子,都能踩到古代聖賢的足跡。「一座天姥山,半部《全唐詩》。」《全唐詩》收錄了2000余位元唐代詩人的作品,其中竟有450多位詩人曾撫剡溪之清流,望天姥之雄奇,留下了1500多首詠頌天姥山的詩篇。這條彎曲陡峭的謝公道,更不知留下了多少文人騷客的竹杖芒履。

天姥山是古代文人雅士心目中的聖山。剡溪潺潺,流淌了多少詩情靈感;天姥巍巍,滋育了幾許豪邁情懷。那位「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的李白,早年「東涉溟海」時,曾追隨謝靈運的足跡暢遊過天姥山,寫下《別儲邕之剡中》,留有「借問剡中道,東南指越鄉」的詩句。46歲時,李白居東魯,仍魂牽夢繞天姥山,竟赴山夢遊了一番,夢醒後乘著餘興,寫下了氣勢恢宏的千古傑作《夢遊天姥吟留別》。「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雄奇豪邁的詩篇,奔放飄逸的情懷,使這座詩仙夢之歌之的仙山,愈加名揚四海。

一路巒嶂重重,溪澗潺潺,林深壑幽,確是一個寄情山水、放逐心靈的好地方。難怪謝靈運貶官失意後會流連於此,寄情於此。仕途失意,人生不得志,唯有這方清寧山水,能慰藉他疲憊的心靈。雄奇高峻的天姥山賦予了他清新的詩風與洶湧的才思,所以其山水詩創作的黃金期,恰恰是貶任永嘉的短短一年內。曾自信「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李白,在被唐玄宗「賜金還山」後,「濟蒼生」「安社稷」的夢想破滅,只好寄情山水,夢想忘卻內心的痛苦。「夢遊」不過是他尋求精神慰藉、尋找精神家園的一個幻景。「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用醒。」李白也只有在縱情美酒與移情山水中,方能忘卻現實中的煩惱。 (文=許國華)


【TTN旅報1094期, 2019/6/10 出刊, P44-45】